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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浮尘(连载三十二)

本文发布于:2026-10-29 02:29:55
发布人:gary
版权:爱新觉罗宗谱网
新闻内容:

                                                                四十一

       因南京国民党政府拒绝在《国内和平协定》(最后修正案)上签字,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毛泽东、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司令朱德,命令人民解放军“奋勇前进,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歼灭中国境内一切敢于抵抗的国民党反动派,解放全国人民,保卫中国领土主权的独立和完整”。

       1949年4月20日20时,渡江战役打响,二野、三野随即发动渡江战役,顷刻间,汤恩伯苦心经营三个月的长江防线被全线突破。

       4月28日,裕权所在的39军从平津驻地出发,沿平大公路南下,在东明附近渡过黄河,经河北、山东、河南、湖北、徒步跋涉四十五天,到达汉水北岸集结。

       南方的天气十分炎热,一时骄阳似火,一时大雨倾盆,这些东北汉子来到江汉之间的水网地带有些吃不消了,部队非战斗减员十分严重。白天行军日晒雨淋,夜晚宿营蚊虫叮咬,中暑、患疟疾、痢疾的比较普遍,从东北牵来的骡马也不适应南方的气候和水土,大批死亡。

       4月末,裕权随着大部队开始南下,战士们雄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南方走去,每天行军大约六十里地。虽然气氛热烈,但因越往南走越热,战士们感觉是很疲劳的。裕权的身上早已被汗水湿透,或者说从来就没有干过,身上的皮肤一阵阵痒的厉害,好在战士们的背包交给车队拉走,否则就更难受了。大个子李明排长过来帮助裕权背冲锋枪,裕权不好意思,说自己能挺住,但班里有的战士已经很疲劳,新补充过来的王大有就感到吃不消了,只见他脸色苍白,脚步有些凌乱,裕权见状,赶紧替他背枪。又大约走了三四里路吧,突然传来的休息号,大家开始休息。

       6月的湖北,天气变化无常,刚才还是骄阳似火,一下子乌云密布,下起了倾盆大雨,真是好爽啊。再过一会,雨过天晴,气温降下来,凉爽了不少。不知道是喝了路旁的水,还是早上吃的饭菜所致,裕权感觉肚子一阵阵疼痛,实在忍不住了,到路边的草窠子里去排便,没有手纸,只好用树叶子胡乱地擦拭。过了一会肚子又闹了起来,还得去排便,这样的话,一小时能折腾好几次。部队中拉肚子的现象已经很多了,卫生员赶快给闹肚子的战士发放几粒不知叫什么名的药片吃下去,并且边行军边讲解卫生知识,总的要求是不要随便喝生水,不要乱吃东西,到了晚上裕权感觉好多了,但是第二天的行军还是没有劲,走路的脚步感觉是轻飘飘的。

       到了7月份,战士们被高温、腹泻、疟疾折腾得够呛,一个个面色苍白,浑身无力,汗水常常迷住了双眼,把眼睛蜇得疼痛,有时都看不清路面,头脑也迷迷糊糊的,行军的速度明显降下来。军马也一样,口吐白沫,成批地倒毙在路旁。裕权眼瞅着山炮营的大马,走着走着一下子倒下十多匹,没办法,炮车都没办法拉了。就这样,裕权和他的39军的战友不知道走过了多少平原山路,淌过了多少条大江大河,就要踏上江南的土地了,39军已经到了沙市、江陵及以北地区,准备渡江南进。

部队的情况上报到野司首长那里,林彪司令员发布命令,从8月1日起,全军转入为期四十天的休整,部队开展以防病治病和增强体质的“强兵壮马”运动,以恢复体力。同时整顿思想,准备打大仗,彻底消灭国民党残余武装,解放全中国。

部队已经停下来,主要是为恢复体力,兼顾整顿思想。离东北越来越远,许多从未出过远门的关东汉子处在越来越陌生的环境之中,感觉连呼吸空气都不适应。土地的颜色由东北的黑土地变成华北的黄土,再变成南方的红土。风土人情更是千差万别,老百姓的口音听起来也越来越费劲,加上天气奇热,中暑,闹肚子,已经死人了。有的连队出现士兵逃跑现象,而且越来越严重。新解放过来的战士还有抢东西的现象发生,有的战士买东西不给钱,让老百姓很生气,告到部队。

裕权的班里新补充三名战士,唐小春、邵永根、王福全。其中邵永根、王福全是打天津时解放过来的战士,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平时裕权等老战士没少照顾他们,但是就在部队离开河南继续南下时,一天早晨,班长薛振海发现唐小春、邵永根,王福全不见了,枪和行李都没有带走。薛振海急忙命令裕权带着张白举、李广海出去找人。三个人一分析,邵永根他们三个只能往回走,而且大路上全是部队的人,他们只能走小路。

经过打听,裕权与李广海、张白举沿着一条小路向北找去。走了不出四里地,前边一个人,一瘸一拐地向他们走来,走近一看,“唐小春!”三个人几乎同时喊道。裕权问道:“唐小春,你猫哪去了,他们俩呢?”

唐小春说:“咳,别提了,头天晚上他们俩就嘀嘀咕咕,说是部队太苦了,不如回家种地去,还劝我也回家去吧,我没同意,下半夜他们俩悄悄起来,向村子外边摸去,我偷偷跟在后边,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结果发现他们是向回家的方向走去,我就上前截住他俩,让他俩不要逃跑,结果姓邵的打了我,把我踹下水沟里,我这才挣扎着爬出水沟,要找你们报告呢。”

“小春同志,你做得对,全国还没有解放呢,怎么能回家呢?走吧,咱们回去向排长报告。”裕权安慰他说,然后三个人轮流搀着唐小春回到班里。薛振海班长马上向李明排长报告,然后是连里、营里,团里,最后团党委一边向师里汇报,一边开全团大会,由陈洁政委做动员报告,告诉大家要战胜酷热、战胜疟疾,战胜一切困难,迎来全国解放。我们是革命的队伍,我们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我们打仗就是为了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所以我们不能欺负老百姓。看看国民党军队是怎样对待老百姓的吧,所以他们失败是很自然的,我们要有继革命的思想,消灭一切反动派,争取全国解放的到来。

接下来薛复礼团长做动员报告,并讲解了这次南下的任务及敌军的布防情况。这次大军南下,就是根据中央军委的命令,实行大战略迂回,要消灭以白崇禧为首的国民党桂系军队,现在白崇禧能够指挥的部队共有五个兵团,约有二十万人;广东余汉谋集团约有十二万人;宋希濂纠集的残部不足十万人,8月下旬白崇禧亲自部署了所谓的“湘粤联合防线”,即依湘江、涟水、永乐江、资水,在湖南布置了一条半弧形的防线,东起粤北乐昌经汝城与广东敌军相联,西至芷江,白部主力则集结于衡阳、宝庆地区,准备与我军决一死战。其具体的分布为:敌46军于乐昌;敌97军于郴县、汝城;敌48军于耒阳;敌7军于衡阳东侧的泉溪市;敌58军于衡山;敌126军于白果市;敌103军集结于永丰,敌71军于界首、青树坪;宝庆及其以北之新化、桃花坪为第一兵团及14军防守;芷江、安江地区为敌100军。此外,在湘西北大庸地区还布置了敌122军,妄图钳制我军从湘西进军。对于这样的布置,白崇禧很是得意,在完成上述部署后,白崇禧还想寻机与共军打一大仗,以显示其“小诸葛”的能力。

薛团长的报告,让大家明白了当前的敌我态势及战斗任务。


当然野司也不含糊,林彪司令员准备让四野、二野在衡宝地区抓住白崇禧的主力,迫其决战,为全歼白崇禧集团,解放中南地区打下基础。野司准备集中四野主力和二野主力一部分,共三十二万余人,兵分三路,向白部所谓的“湘粤联合防线”展开突击。具体的部署为:以陈赓、邓华的五个军组成左路军,直取广东,以实现军委的意思进行大战略迂回。以程子华指挥十三兵团负责右路迂回,取途沅陵,突破芷江地段的防御,配合正面兵团围歼衡宝地区敌军,然后向广西进军,断其逃往云、贵的道路。以肖劲光指挥十二兵团为中路军,向衡宝敌军展开正面攻击,争取歼敌主力,然后尾敌向广西追击。

经过四十多天的休整,部队整体状况有了好转,可以说实现了强兵壮马计划。根据野司的部署,各兵团随即对敌军展开强大的攻势。

9月13日衡宝战役开始,39军由集结地湖北公安一带成两路纵队向湘西挺进,右路为115师、116师,向黔阳进发;为了隐秘性,部队是夜间行军,白天休息。左路117师和152师,取道澧县、常德、溆浦,于10月2日占领江口。

裕权真正地感受到了南方特点,数不清的大江大河,到处是水田,少数民族居多,到处都是他们的寨子,房子大多数是青瓦白墙,小桥流水。艳丽的三角梅、火红的木棉花、漂亮的凤凰树,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宽宽的芭蕉树,还有不知名的花花草草,小鸟在飞翔,但现在是战争时期,人们还来不及欣赏这些,他们即将投入激烈的战斗。整军时,裕权又给家里写了一封住,告诉自己的近况,但还是不让回信。

10月6日,裕权所在的117师接受东进武冈的任务。当夜,全师再次翻越雪峰山,向武冈疾进。

7日下午,351团由积木槽向江口奔袭,急行军五公里抵近江口,发现敌军正在破坏桥梁,351团即令1营侦察突袭,部队来势凶猛,敌军见状,拔腿就跑,1连控制住大桥,为后续部队打开道路。

8日,裕权随着部队通过高河,根据师部命令,部队必须于9日清晨逼近武冈。

武冈是湘西的重镇,是进入黔、桂的交通要道,是衡宝之敌左翼的重要支撑点,这个小小的县城聚集着国民党14军63师189团、师炮兵连、省保安第四团和白街大队,另有14军的留守处,共有二千七百余人。方圆几公里的环城有一道高5米、底宽10 米、顶宽2米的石砌城墙。城墙内侧还垒有一层厚土,使城墙显得更加宽厚高大。城门两侧和城墙之上敌军设防森严,火力点密集,城内设有巷战工事,城内有副防御工事,东门外还设有铁丝网街上障碍物。

9日清晨,117师三个团按时到达武冈城郊与152师会合。通过侦察,张竭诚师长发现城北地形对于部队攻击较为有利。命令349团当主攻团由城东北角突击,向城东半部发展进攻。

10月10日8点40分,开始炮火准备,只见3颗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顿时几十门大炮和重机枪暴风骤雨般地响了起来,一时间城墙上边硝烟弥漫,大火熊熊,敌军的火力点飞上了天,城墙也被炸开一个大口子。炮火还没有延伸,两侧阵地的尖刀分队就开始向前运动,准备冲进城去。9点10分,师部指挥所发出了5颗绿色信号弹,总攻开始。在349团前沿阵地,赵先顺副团长指挥两个尖刀连像离弦的箭,飞奔城墙。黄达宣的1连仍然是尖刀连担任主攻任务,他准备了7挺机枪,组成机枪班,裕权与刘德力一组也在机枪班。起初黄连长考虑到裕权有文化,是连里的宝贝,轻易不让其打主攻,但架不住裕权的坚决要求,最后只好答应了,让他与大个子刘德力一个组,并让刘德力注意安全,保护好这个国高毕业生。裕权他们沿着工兵连夜挖好的交通壕进入指定位置,这个地点距离城墙只有一百米左右。看见信号弹,裕权他们的机枪班开始猛烈射击,掩护架梯组接近突破口。正在这时,薛复礼团长突然从隐蔽部冲出来,一阵风似地向裕权他们机枪班跑来,边跑边伸出三个指头,同时又指向城墙的一个隐蔽的角落,裕权、李广海等三个机枪组不敢怠慢,马上起身,按照薛团长的意思迅速调整位置,他们发现约有一个排的敌军正抬着两挺重机枪,在349团和455团两个团的结合部窜了出来,他们在残缺不全的城墙上由西向东调动,企图封锁349团的突破口,敌军的行动路线正好是机枪阵地的死角,而机枪手们并没有及时发现,这两挺重机枪如果打起来,会给攻城部队造成极大危险。幸亏薛团长发现,他不顾个人安危,跑出隐蔽部,调整指挥了三挺机枪,关键时刻只见薛团长一摆手,裕权他们的三挺机枪同时扫射,不一会,就把这股敌军压下去了。5连连长汪国荃指挥架好梯子,何胜元等三名战士奋不顾身登上城墙,端起冲锋枪扫射,八十多名敌军很快就退了下去,突破口被撕开,旗手袁庆林将红旗插上武冈城头,主攻部队像潮水般涌向突破口,很快控制了两侧城墙。随即,薛团长、陈洁政委指挥团主力突入城内。

裕权他们随着大部队攻入城内,见到火力点就猛烈扫射,敌军几乎没有招架之力,突然,裕权感觉右胳膊一震,肩上扛着子弹箱差一点掉下来,鲜血从胳膊上流了下来,刘德力见状,连忙拉着裕权躲在一堵断墙后边,察看一下,是被子弹撕去一块肉,没有伤着骨头,刘德力帮助裕权包扎了伤口,继续战斗。与此同时,455团也从西北角攻入城内。从发起总攻到部队全部突入城内,前后只用了半个小时。

部队攻入城内后,机枪班在前边攻击前进,激烈的巷战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部队分数路向纵深猛插,很快就把守敌割成一块一块的,搅乱了敌军的防御体系,敌军失去指挥,无法协调,信心动摇,丧失抵抗能力。裕权跟随黄达宣连长,向前猛扑。在一处坚固的围城内,敌军反抗很激烈,裕权他们用机枪,手榴弹强攻不下。李明排长命令郑栓子向敌人的射击口投掷手榴弹,连续四次投弹,四个射击口爆炸。李明排长说:“你小子行啊,真是太准了。”郑栓子憨厚地一笑,表示没什么,他跟着排长继续冲锋。这一下敌军反抗减弱了,裕权他们趁机冲进院内,发现地上有不少敌军尸体,一群军官模样的人在院内站着,脚下堆着武器,其中一个人打着白旗。看见解放军冲进来,一位大岁数的军官说:“我们不打了,我叫黄范,是63师的副师长,也是这个城的城防总指挥,兄弟我愿意领着弟兄们投降解放军。”黄达宣连长当即表示欢迎,并命令裕权带几个战士押着他们去见团长。

这场解放武冈的攻坚战斗才用了不到一个半小时就结束了。乡亲们从藏身的地方出来,涌向街道欢迎解放军。这次战斗,349团共俘敌二千四百余人,缴获五辆汽车,二十一门火炮,和长短枪一千六百支。打下武冈是衡宝战役的一部分,主要是配合中路的兄弟部队集中精力对付衡宝线上的主阵地战斗。占领武冈后,349团留下来做好善后工作,帮助恢复秩序,整顿街道,修缮毁坏的房屋。同时等待兄弟部队的消息。

根据战报获悉,38军112师于10月2日占领怀化、113师占领芷江。

中路大军秘密向敌方运动,于10月2日分3路展开攻击。3日拂晓突破敌军第一线阵地,敌71军后撤。4日白崇禧调13个师抵达衡宝线上,图谋对解放军实施反击。5日,为诱敌北进,以达到聚歼白崇禧主力的目的,四野司令部各部队在现地停止集结,以一部主力节节抗击,主力后移,诱敌深入,予以聚歼。但解放军 135师在行进途中,由于未接到电令,于5日夜间,越过衡宝公路孤军楔入敌后,引起敌军阵线混乱,衡宝地区的白崇禧集团,感到作战不利,慌忙改变与解放军决战的计划,收缩兵力开始后撤。7日,野司全线部队展开奋勇追击。8日,46军占领湖南军事要地---衡阳市,其他部队各有斩获。9日,解放军以七个师的兵力展开对被合围敌军的攻击,敌军参战部队大部分被歼灭。到11日止,俘敌7军副军长、参谋长、171、172、176师师长、参谋长、副师长等八名将官。战至13日,敌62师四个团及独2师四千余人被歼灭,迫使敌军新8军独1师千余人投降,解放军145师占领邵阳。

从9月13日开始的衡宝战役,经过一个月的时间,到10月13日结束。此役是四野进军中南以来一次最大的战役,也是最大的一次胜利。在一个月的连续作战中,解放军共歼灭敌7军、100军、122军等三个军部,歼灭敌171、172、176、217、62等五个整师,歼灭了敌138、10、345、197、独2师等大部,敌新8军独1师投诚,总计歼敌四万七千五百余人,俘中将军长以下将官四十名。缴获各种火炮四百零二门、各种枪支一万三千零七一支、各种枪、炮弹百万余发,汽车一百七十六辆,战马一千一百多匹。解放了湖南的大部分土地。

裕权这回更加体验了铁脚板的滋味,要不是从天津到湖南这一路走来的锻炼,还真是吃不消啊。根据团部的命令这次他们还是西路军,继续追击敌军,裕权他们不分昼夜,不怕疲劳,对白崇禧的部队进行连续追击。广西可是白崇禧的老巢,他已经经营二十多年,衡宝战役虽然损失了许多兵力,但并没有大伤大元气,他的兵力还在,士气还可能再鼓动起来。白崇禧利用二十余年的统治基础,煽动与培植排外情绪,到处征兵,抽调反动地方武装,迅速补充被解放军击溃的残余部队和重建被歼灭的部队建制。使他的军事力量达到五个兵团、十二个军、三十个师的番号,有十五万人之多。加上广西军政区的地方反动武装十多万人、还有粤系军阀余汉谋的四万多人。经过白崇禧的整合和招纳,共总兵力达三十万人,成为国民党在大陆最后一个较大的军事集团,靠着这点家底,白崇禧组织了以桂林为中心、沿湘桂及其两侧地区所谓的“西南防线”。但由于敌军连续被歼,已成惊弓之鸟,士气极为低落。

38军、39军还是担任西线的歼敌任务,进行大迂回包抄,截住敌军勿使他们逃跑。从11月6日起大军开始行动。裕权他们现在的任务就是赶路,有时甚至是跑步。而敌军也是快速撤退,跑得比兔子都快。

湘、黔、桂边境地带均为高原及原始森林地区。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山多林密,古树参天,盘根错节,遮天蔽日,部队行动极为不便,走着走着就迷失了方向,有时候就连当地的向导都迷路。但是战士有一股劲,一定要追上敌军,消灭他们。战士们要与敌军比速度,比耐力。而且大家是互相帮助的,平时谁摔趴下了,马上有人扶起来,有受伤的,队伍后边还有收容队,防止掉队。11月的广西,阴雨连绵,山高路险,道路崎岖泥泞,部队在没踝的烂泥中艰难行进。

裕权他们从武冈出发,冒雨前行,向边境地区深入,前边就是一座大山,叫做五岭山,山高林密,没有人烟,又赶上下雨,道路泥泞,极端难走。班里的战士们互相搀扶着,摸索着一点点地走着。战士们又攀越了陡峭的枫门岭和武胜关。出了关口一看,四处都是崇山峻岭,山上是云雾缭绕,光线很暗。

更难以想象的是,当走在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渊的山路时,很多牲畜都不小心掉进山涧,人也差点跌下去。裕权有几次都差一点掉下去,脚也磨得疼痛难忍。正走着,他前边的李广海哎呀一声,向一边歪下去,裕权手疾眼快一把拽住李广海的胳膊,把他拉住,但他的机枪却掉了下去,好半天才传来机枪掉到谷底的破碎声音。好险啊,他们的脚底下就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这里大家更加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到了稍微平缓的地方,黄达宣让大家小休一会,这时候大家看见了师首长从后边赶来,他们也跟着大家一起行军,而且还不时地给战士们打气鼓励大家,这大大增强了战士们的士气。

但是牺牲还是有的,裕权亲眼看到炮兵营的牲口掉下了万丈深渊,有时候甚至连山炮都掉下去了,真是太危险了。

出发前,裕权他们每人准备了五双草鞋,有一双胶鞋却不舍得用。而草鞋也很快就穿坏了,所以,在休息的时候,往往是自己打草鞋,裕权成了编草鞋的能手。

就这样裕权跟着队伍经过艰难的攀爬,终于通过了五岭山,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广西迈进。裕权他们作为西路军,从东北方向击破敌军防线,乘胜解放了从江。

20日下午,裕权他们又截住一股敌军,并很快地解决战斗,通过几天来所打的仗知道,现在敌人只顾逃命,已经没有多少抵抗能力,而解放军所需要的就是时间,几天来,裕权他们很少休息,每天要走或者跑七十公里,只睡三、四个小时的觉。吃也吃不好,主要是没时间,有时候刚刚吃了几口饭,前边发现敌军,马上占领有利地形,攻击敌军,敌军很快就垮了,没命地逃跑。有时候,好不容易睡一小会,听见枪声,睡意没了,还得追击歼灭敌军。

12月1日,349团正在追击敌军,经过激烈的战斗,攻克了迁江,抢占了浮桥,歼敌97军82师千余人,缴获汽车百余辆。黄达宣连长干脆让战士们乘车追击敌人。12月3日,部队已经通过昆仑关,挺进南宁。这时候听说白崇禧乘飞机出逃,而且从此离开了中国大陆。

部队在快速地行进着,路上到处可见溃败的散兵,散落的美制军用物资。敌军撤离时焚烧物资的浓烟大火,烧毁的房屋,桥梁,汽车,砸坏的枪支等,一幅惨烈的战乱场景。

12月4日晚上,39军各部进入南宁市区,南宁宣告解放。夜晚,裕权他们班就露宿街头,战士们真是太累了,大家基本上就是躺下就睡着,即使是打雷也震不醒。其他各营同裕权他们一样,随便找个地方就睡着,一直睡到天亮。

根据命令,整个部队连续休息十多天的时间。

                                                                   四十二

       1950年,共产党的新政权开始全面执政,全国各方面工作迅速展开。实际上,东三省的新政权开始于1948年的11月2日,沈阳解放的时候。这年年末,五爷家变化较大,先是三儿子裕琇随国军的部队南逃,临走的时候爷俩也没有说什么话。只见裕琇家来告诉一声就匆匆跑出去,后来听说是到四姐家去取四姐和孩子随军,周姥娘没答应。是啊,你随军南下就南下呗,还带上她们娘俩干什么?咳,走就走吧,儿子有自己的道路,拦是拦不住的。

       没想到,到12月,老儿子裕权也走了,他去参加八路,哦不对,现在叫什么东北野战军。这一走可倒好,留下老姐这个刚过门不到一年的老儿媳。女儿裕馨也已出嫁,很少回来。这样一来,家里一下子冷清了不少,男丁都走了,只剩下一个孤老头子和一群女眷。这可如何是好哇,更主要的是,大儿子裕铭是指望不上的,家中没有男劳动力,到时候连个干活的人都没有,你说这日子可怎么过呀?五爷现在确实高兴不起来。

                

       居民委员会(简称居委会)开始上户口,并且根据家庭财产状况来划分成份。多亏裕权给家里的信,街道居民委员会知道五爷家是军属。另外,又根据现有财产和养马场的田地,确定家庭成份为“未划”。关于田地的问题,还要感谢五奶的弟弟关春华。早在前几年,他就把地卖掉了,主要原因是生活困难,收成不好,只好卖地来维持生计,没想到却歪打正着,由于土地没有了,五爷也就划不上地主成分。政府根据人口情况,每家发一个户口簿,五爷在户口簿上的名字叫肇普山,五奶叫关云山,将来参加政府选举就用这个名字。因为是新社会,不兴叫五爷了,人们都叫他肇普山大爷,五奶仍然叫五奶。

养马场那边,政府给普山大爷分了八亩一分的土地,并发放土地证明,靠着这些地足可以养活自己。城里家中虽然缺少男丁,但是根据裕权的来信,知道他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便确定为军属,由于收入没有多少,生活困难,居委会不时地发放一些粮食,就这样普山大爷的生活能够勉强过下去。

1950年秋天的时候,普山大爷家来了一个客人,自称裕麟,普山大爷打量半天却不敢认。

“我是裕麟哪,五叔,怎么不像吗?”裕麟摘下帽子问道。

普山眯起眼睛,仔细地端详着来人说:“像,是像啊,像佐臣大哥呀,你叫……”

“我叫裕麟哪,是恩佐臣的儿子。”

“你阿玛现在可好啊?我们能有四十多年没见了,那年与你阿玛在老边那旮瘩分手,到现在就一直没见面呀,可想死我了。”普山很激动地说。

“我阿玛早就过世了,是民国六年没的。后来是恩华叔叔养活我,我跟着他生活到现在。”

“佐臣大哥没了?这些年我一直惦记着他,要不是他收养我,我也没有今天啊,我那大哥是累死的呀,当时我就感觉他太累了,开戏班子并不好赚钱,还受窝囊气,就是因为在北镇待不下去了才走的,到了安达也许能好一点,结果没想到哇,他那样善良的一个人竟然早就走了,先我而去,老天爷真是不长眼睛啊,咳,咳。”普山的眼睛潮湿了,声音也很是悲哀。

“都过去好几十年了,五叔不必悲伤,咱们还得往前走啊。”

“你说得对,只是我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心里实在是憋不住啊,不管怎么说我是忘不了佐臣大哥的。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啊?这些年也没个音信,我去过几次信,由于生活太忙,后来就没怎么联系。”

“我们一直在安达居住,正是因为您的信,我才能找到这儿的。恩华二叔还在教书,十分想念沈阳的恩玉五叔,他有一个儿子叫裕麒,裕麒的儿子叫恒俊,恒俊的儿子叫启柏。这次全国已经解放了,他让我来沈阳找一找你们。我通过以前您写的信,还真找到了,太好啦。”

“是啊,真的太好啦。我这边呢,现在有五个孩子,按照家族的大排行,你裕麟是老大,这个我早就知道了,我的大小子叫裕铭排行老二,在沈河区民政局工作,二小子叫裕诚,民国二十二年在牡丹江宁安‘剿匪’负伤,叫日本人给弄死了,三小子叫裕琇,前年沈阳解放前随着国军撒到南方,到现在也没有音信,老儿子叫裕权,参加解放军到南方打仗去了,也是那一年走的。老丫头叫裕馨,去年出嫁,不常回来,现在家里除了我没其他男人,我也年老,干不了啥了,原先给城里庆校长看祖坟,现在盛家坟儿也让政府给平了,说是为了城市建设,还有我过去经管房地产,现在也不管了,现在倒是挺好,没事了,无事一身轻啊,哈,哈。只是近来感觉身体不太好。没有事做,不干就不干,正好歇一歇养养身子吧。你怎么样呀,一直没有你们那边的信,我都不知道怎样才能打听到你们。”普山大爷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干笑两声。

“是啊,这些年离开太久了,没有音讯是很正常的事,我早就结婚了,在安达市政府当秘书,我的儿子叫恒佳,也早已成人分开过,他的女儿叫启梅,是幼儿园的老师,生活上都是没问题的。”

 “那就好,只要过得下去,在哪生活都行啊。”

叔侄两又唠了半天的家里的事,晚上,五奶炒了好几个菜,两人又就着炒菜,喝了不少酒。五奶也过来陪着喝了两盅,裕麟说:“我阿玛一直说五婶的事,听说您家是养马场大户,收留了我五叔,我五叔还是有福之人啊。”

五奶说:“他倒是有福了,可我净遭罪了,跟着他我也没享着什么福,到现在四个儿子,一个早就死了,那三个也都不在身边,你说这是什么福啊?”

“要是身体好比什么都强啊,是不是?”裕麟说。

“就那么回事吧,给你叔带好,到沈阳认认亲,也知道老祖宗的地方是啥样。早就知道安达那边有个裕麟,我们的孩子就一起排行了,这是四哥裕琇的媳妇四姐,他们的孩子叫恒侦,你们快过来,让你大爷看看”五奶热情地对裕麟说,并让四姐周雅君把恒侦领过来。

“这个是老儿媳老姐,老王家的叫秀琴,女儿才一岁多,叫恒伦。”

“她大爷好。”老姐抱着孩子问候着。

裕麟答应着,看看恒侦,又看看恒伦,说道:“真是一家人哪,我那孩子与她们某些地方很相的。”

接着普山五叔与裕麟继续喝酒,一直喝半夜。

裕麟的到来,勾起了普山大爷的陈年往事。裕麟待一个礼拜走了,普山有些难舍难分,告诉他要常来看看,或者常写信。裕麟走了以后,普山大爷感觉自己真正地老了,家中缺少男丁,他开始思念起儿子来,他盼望着有朝一日儿子们回来,家里再热闹起来,现在只有在沈阳的大儿子裕铭还是可以来往的,有时间自己也可以去看看嘛,尽管他不来看自己。

新政权成立后,裕铭进入沈河区民政局工作,他有四个孩子,男孩子叫恒仁、恒信、恒伟、女儿叫恒傑,都在念书。靠着过去倒腾药品和岳父大人的帮衬,小日子过得还不错。由于共产党政权并不信仰宗教,所以对待宗教也并不上心,对于信仰宗教的人既不热情,也不反对,采取任其自我生存的态度。所以裕铭在表面上不敢对基督教有过分的热情,他只是在家里边读《圣经》,一个礼拜去一次东关教堂,如果工作太忙了,有时连续几个星期都不去做礼拜。

光复以后,他的岳父蔡运新被关押,后来于1948年前后死在狱中,知道消息后,裕铭找了几个同事帮助火化,很低调地办了丧事。只是裕铭夫人蔡廷英哭的死去活来,一直在悲伤中走不出来,因此染上疾病。她经常是牙花子出血,嚼东西困难,身体消瘦得厉害,为此裕铭心中很痛苦,觉得这日子没啥意思,怨自己命不好。

裕铭也思念父母,只是碍于蔡廷英的面子,他只在心中相念,不敢有什么表露,生怕惹恼了夫人冷战数月都不肯开晴。裕铭也知道父母家中困难,但是自己却爱莫能助,唉,还是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互不干涉吧,他时常这么想。

一天,裕铭在家,听见有人敲门,他出去一年,啊,原来是阿玛,十多年不见,阿玛明显地老了,过去的形象还在,只是风度谈不上了。只见父亲穿的是长袍马褂,头戴毡帽,颜色陈旧,褶褶巴巴,都是旧服装,已经不合时宜了。裕铭上前叫一声“阿玛”,其他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普山大爷也觉得不自然,不知道说什么,他只是习惯性地答应了一声。“是我呀。”

裕铭拉着父亲的手,回头往院子里看看,小声地说:“您怎么来了,也不事先告诉我一下。”

普山大爷感觉很不自在地说:“唉,你知道,你的两个弟弟都当兵走了,也没有音讯,家中只剩下一帮女眷,生活上…生活上,没有…来源,实在是太困难了,我寻思着到你这看看,能否,能否帮…”

“我知道了,您别说了,我这有二十万的代金债券,您先拿去用,或许能解决点问题。先前的药业公司也黄了,我在民政局收入也不高,咳,难哪。”

“这…这…”普山知道这是无用的东西,根本解决不了眼下的困难,只好说:“那就谢谢你了,不用了。”普山转身走了,混浊的泪水从眼睛里流出来。他知道,他与大儿子的缘份就此结束,也许早就不存在了,他只好默默地走回家去。

普山大爷从自己家的后院向外边走去,现在的后院已经破烂不堪,没有精力去维修,围墙已经坍塌好几处,人们为了走近道,往往从后院直通到马路上。普山大爷一个人站在离自家房后不远处的一个空地上,这儿原先是盛家坟儿,自从那年春天被政府拆除变成平地之后,现在还没有用上,所以普山大爷时常来此处看看,看着大街上南来北往的汽车、自行车、带车子,人们都在忙碌着,为生活而奔波,没人理会自己,自己真正地老了,朋友们已经云散,自己已被社会所淘汰。这几年自己的事情越来越少,身体也大不如前,腿脚不太好,没有劲,走路很吃力。寒风中他想着二儿子,就那么痛苦地死掉了,三儿子随国军南下,不知死活,没有音信,留下孤儿寡母,生活没有着落,有时候看见四姐在偷偷地抹眼泪,他也不便多问,老儿媳老姐倒是挺乐观,她收到过裕权的来信,知道一些自己男人的事,她很放心,有时领着恒伦回三角地的哥哥家,经常都是吃完饭才回来。但是整天干待着也不是个事呀,秀琴有自己的想法,准备找事情干活挣钱,养活女儿。普山知道现在家里头一大堆女眷在等着吃饭,而自己却不能干什么了,都在坐吃山空,唉,他感到真是为难啊。

区政府倒是很照顾的,经常在让街道干部给送点粮食来,以示照顾军属。听说老儿子的部队开回来了,正在朝鲜与美国人打仗,这个仗打得值啊,中国这边刚解放,美国人就从大老远的地方跨海打仗,这也太欺负人了吧,对于这场战争,普山是看好的,中国能赢,正义之师嘛。如果再年轻几年,自己都可以出去与洋鬼子打一仗,自己这一辈子,净看到国家让洋人欺负了,先是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后来是小日本、俄大鼻子,现在又是美国人,这些国家不欺负人是难受咋的?动不动就打别的国家,太可恶了,所以朝鲜这场战争打得值,必须打。想到这,老爷子满族人的那种倔强劲上来了,这是骨子里的强硬,不屈服。

       一阵寒风吹来,普山大爷有些站不住,头也有些眩晕,还是回家吧,他转身刚要回家,八岁的小孙女恒侦跑过来,“爷爷,爷爷,我太叫你回家吃饭呢。”满族人管奶奶叫太。看见孙女跑来了,普山大爷真是高兴啊,这小丫头长得又白又胖,多好看哪,这孙女打小就招人喜欢,只要有时间,普山大爷就带着她到处走动,他虽然有三个儿子,老大那边四个孩子,根本就不着边,从来就没来过他这个爷爷家,老儿子裕权的女儿恒伦又太小了,带不出去,所以眼前只有这个孙女一直跟着她,而这个孩子又是那么乖巧可爱,当爷爷的自然喜欢的不得了,自从有了这个孩子,家里头总算有了点生气,不那么死气沉沉了,这对于普山大爷来说,也是一种安慰。然而又有些悲伤,她爸爸随军远去,没有音讯,今后的生活可咋整啊,眼瞅着就要上学,今后可怎么办哪,凭他自己肯定找不到好学校了,自己已经无能为力,即使是上学,也只能随便找一所学校念书吧。恒侦用白嫩的小手拉着爷爷往家走去,阳光下,一老一小的身影,令人心酸。

       1951年冬天的一个早晨,裕铭的媳妇蔡廷英因患牙龈癌去世,留下了四个还未成人的孩子,临走时,蔡廷英眼含泪水,不忍告别这个世界。裕铭又是低调发送的。五年后再娶夫人叫张秀珍,一位妇产科助产士。

       五奶认为蔡廷英的那种死法就是老天爷的报应,裕铭也应该受到惩罚,这都是报应。黄家姑娘,那么好的一个人儿,竟然被羞辱而死,对于迫害她的人,她能善干罢休吗?看来老天爷还是有眼睛的。

撰稿:肇洪斌

爱新觉罗宗谱网

2026年10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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