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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浮尘(连载二十九)

本文发布于:2026-08-13 03:13:20
发布人:gary
新闻内容:

                                                                     三十五

       四阿哥考入了奉天邮务局,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永安区,也传到了盛家坟儿一带。所谓的四阿哥就是五爷的三儿子裕琇,因大排行是老四,族里的宗亲都叫他四阿哥,但在外边的熟人之中,都叫他四哥。这位四哥可是个幸运之星,他在八岁的时候入前辛台小学读书,受教于名师葛义山。由于这位葛先生与恩玉关于不错,所以对于裕琇是格外地关照,经常给他开小灶单独授课。而裕琇也真是争气,功课上是门门优秀名列前茅,成为葛先生得意门生之一,整个小学六年级裕琇都是他骄傲的资本。

       在学习上裕琇是没得说,在平常的日子里,裕琇则是个淘气包子,上房揭瓦、射弹弓子、逮蚂蛉、穿蛤蟆、掏鸟窝、挖鼠洞、到河泡子里野浴、冬天里滑冰,堆雪人,放风筝、没有他不干的事。与他最要好的伙伴是六奶小兰的儿子戢维垣,戢维垣家在平罗堡,他也在前辛台念书,由于家远,因此他就住在养马场,所以他们经常在一起玩耍,有时都忘了吃饭。

       1936年8月的时候,裕琇到维城学校念书,吃住都在学校,而戢维垣则在平罗中学念书,两人这才分开。

       到了维城学校,正赶上庆厚是校长,溥珊五爷是学校董事之一,裕铭又兼任学校的庶务主任,这对裕琇来说都是天然的好条件,但是裕琇天生倔强,他不需要什么亲属关系,只要学校好比什么都强,而维城学校在当时也确实是实力非凡,教学质量上乘,裕琇如鱼得水,学习上飞速成长,班级活动也是积极分子之一。学校组织春游,到东陵、北陵、到小河沿,他都是老师的得力助手,帮助老师照看同学。秋季到农场劳动,他是劳动的领头者,干活的时候从不落后,从不叫苦叫累。参加学校的运动会,他是学校百米短跑纪录的保持者,他还是篮球队的队长,经常与其他学校比赛,有的时候也与一些大公司的球队比赛,每次都能取得良好的成绩。总之,四哥裕琇在学生时代是学习的尖子,也是班级活动的积极分子,是全面发展的好苗子。

       1940年8月,裕铭结束在维城学校的四年学习生活,旋即走向社会。毕业后,一些公司争相到学校要人,看来裕琇的工作是不愁的,这一点五爷是没有想到的,想不到他的这个三小子这么有出息,所以在裕琇回家告诉他这些事的时候,五爷望着年轻健康的儿子不禁捻须微笑,心中充满了年老父亲的那种自豪感。

       但是裕琇却有自己的打算,他对那些医药公司、建材公司、火柴公司、食品公司都不感兴趣,他认为到那些地方不过是当什么销售员、材料员之类的员工,整天跑跑颠颠的,最后充其量当个什么科长之类的小头目,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没什么大出息。他要干就到能出息人的地方去干,或者去更有前途的公司去做大事。这个机会还真的来了。他毕业后在家住了一段时间,从报纸看到奉天邮务管理局招工的消息,这家管理局是由外国人经营的公司,负责邮电电报业务,他认为就目前来说邮电局是具有高技术的行业,是奉天最具远大前程的公司之一,能够实现自己的抱负,于是毫不犹豫地报名参加招工考试。

       考试在报名一周后进行,地点就在北市场南边十间房大街路南,一座由荷兰人设计的具有欧洲综合风格的奉天邮务局总部二楼会议室,大约有一百多人参加考试。四天后发表成绩,取前十名,裕琇名列第二。又一周后,裕琇接到电话,前去面试。

       这是9月初的一天,奉天城已经是初秋天气,这一天,风和日丽,空气宜人,裕琇身着崭新的西装来到奉天邮务管理局门前,他拿出一张纸给站岗的日本兵看,上写着“面试”,日本兵摆手让他进去。裕琇来到了这座漂亮的U型建筑二楼,拐到最南边的局长办公室接受面试。

       办公室内,十位教官坐在摆成半圆型的办公桌里,他们的对面就是面试者的一把椅子。一位办事员站在门口让前来面试的人员排队等候,大约有十五六位面试者在等待,看得出,大家都很紧张,没人说话,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

       “肇裕琇”,不一会,办事员开始叫名,没想到裕琇排在第一位。

       听到叫他的名字,裕琇心里一沉,没想到第一个面试的竟然是自己,但他很快地就调整了呼吸,平整了一下心情,很沉着地答应“到”,然后稳步地走向办公室。裕琇进入办公室,他带着英俊、带着光彩,他的形象令在场的考官眼睛一亮。“各位长官上午好。”裕琇面对众考官,吐字清楚地鞠躬问候,大家不禁暗暗点头。

       “你是肇裕琇吗?”一位考官微笑着发问。

       “是的,学生就是肇裕琇。”

       “你怎么姓这个姓啊?”另一位教官紧接着问道。

       “回长官,我是在旗的人,原先的姓氏叫爱新觉罗,民国以后改成肇姓了。”裕琇从容不迫地答道。

       “这么说,你与康德皇帝是同宗了?”一位花白头发的老者问道。

       “回长官,爱新觉罗子孙众多,有的在当年为国效力,立下功劳,有的默默无闻甘当子民,学生的家庭从我父亲起,以上四辈都是大清子民,现在偶然与皇帝同宗,但不敢高攀,学生我只想努力学习,为‘满洲国’效力,贡献绵薄而已。”裕琇侃侃而谈,不卑不亢,众位考官频频点头。

       “不错,就应该这样,当年曹子建之大志,今日年轻人之胸怀,皆可叹也,那么我想问一问,你对报考本公司是怎么想的?”一位相貌威严的考官问道,对裕琇刚才的回答十分满意,不禁当场评价了一下,实际上这是违反规定的,但如果是主考官,则另当别论。他就是主考官,他叫刘耀庭,他现在的职务是邮务局副邮务长。

       “邮务工作是一门古老的行当,历史悠久,是人类的一项重大发明,是人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事业,我非常仰慕邮务事业,这项工作连接着荣誉,延续着爱情,传递着胜利的喜讯,扩大人们的视野,连接着五湖四海,连接着天涯海角。如果有幸在本公司供职,我将把我的满腔热情投入到邮务之中,让邮务事业发扬光大。邮务事业具有无限的发展前途,现代的电话、电报,包括航天邮政,都是邮务事业的扩展,未来可期,邮务工作将更加重要。邮政事业更像是天使,她把爱情、友谊、和平传遍四面八方。”裕琇侃侃而谈,在座的考官频频点头。

       “吆西!”坐在最右边的一位日本人装束的人表示称赞,他就是邮务管理局的代理邮务长岐部与平的亲戚岐部山下。当然,他是今天的最高主管,他听了裕琇的发言,表示满意,随口说了一句话,说完话,他起身对在座的考官说:“我还有事,你们继续吧,诸位辛苦啦,沙优那啦。”,说完,鞠躬告辞,众考官齐说:“沙优那啦”。

       今天参加面试的有副邮务长刘耀庭,邮务局医官雍威林博士、邮务副局长沈松舟等,他们都是元老级的人物。这些人曾参加过小河沿的禁烟运动。在1931年,邮务局发现日本人邮寄大量鸦片之类的毒品,予以扣留,并上报当时的民国政府部门,随后在小河沿连续三次焚烧这些毒品,他们对于日本人恨之入骨。“九一八”之后,大部分邮员都随着邮务长意大利人巴立地撤到北平,只留下一少部分人主持邮务,当然留下来的邮务局老人儿与日本人是有矛盾的,只不过日本人一时还找不到专业人员来代替他们,所以一直还在使用。

       面试七八分钟后,考官示意面试结束,回去听信。裕琇迈着轻松的步子从里边出来,当他走到面试者排尾的时候,一位面容娇好的姑娘拉了他胳膊一下,很是焦急地小声问了一下说:“怎么样,面试难吗,都问什么啦。”

       裕琇很有耐心地说:“不难的,问的都是平常的事,比如‘你为什么要来本公司啊’之类的话。没事的,只要你放下心情正常地回答就行了。”

       “那就谢谢啦。”姑娘很感激地说。“不用的,我感觉你能被录用。”裕琇安慰她说。

       面试后的第三天,裕琇再次接到邮务局的电话,要他明天到邮局上班报到。接到电话后,裕琇感觉到自己就应该被录用,所以他并没有欣喜若狂,只是很平常地将信息告诉了阿玛,找出套新西装,准备第二天上班。五爷却是非常高兴的,感觉到又一个儿子有出息了,五奶更是高兴,没想到这三小子还真行,不用老子帮忙,自己就找到了工作,而且是人人羡慕的好工作。当天晚上多炒了几个菜,烫了一壶小烧,让五爷多喝一点,裕琇是年轻人,自己不肯喝酒,只是与父母、裕权弟弟、裕馨妹妹在一起吃了一顿开心的晚饭。

       裕琇上班了,被分配到邮务科,首先是分发信件,熟悉业务,后来是即干邮务,又兼管人事,局里的水电、办公用品采买等日常琐事,刘耀庭局务长都让他去做,当然,裕琇也乐此不彼,干什么都行,从不挑剔,很快就赢得了局里上下的一致认同。

       有一天,裕琇到译电科办事,看见一位女业务员感觉十分面熟,不禁多看了一眼,那位女业务员感觉有人在看她,不觉也抬头看了一下“咦,你是肇…肇…”,“肇裕琇”

       “果真是你呀,我叫欧阳宜兰,浪速女高的,没想到我们真成同事了。”欧阳宜兰非常高兴地说。

       “很高兴能一起共事,面试那天就感觉你能行的,现在看来我还真猜对了。”

       “我得谢谢你才对呀,那天我一点底也没有,多亏你的鼓励呀,有时间请您吃饭。”

       “还是你自己优秀,所以被录用了,至于吃饭那是没问题的。”裕琇很痛快地答应了。

       礼拜日的一个傍晚,夕阳西下,天空中现出美丽的彩霞。裕琇与欧阳宜兰相约来到北市场的三合盛包子铺,要了一个包间,伙计给上了一壶香茶,两人坐了下来。今天的欧阳宜兰,身着绣花锦缎旗袍,轻施粉黛,眼波闪动,显得端庄妩媚,优雅闲静的感觉。裕琇有些看呆了,觉得他在维城学校念书的那些仕宦家庭的女生,竟没有一位能赶上她的。

       “今晚的北市场好热闹啊。”裕琇首先说道。欧阳宜兰开口说:“是啊,想不到几年的功夫,北市场发展成这样了。四哥,你们家住在哪呀?有时间我得看望一下伯父伯母才好。”欧阳宜兰说。

       “没想到,你也叫我四哥啊,我家在皇姑屯盛家坟儿一带,非常欢迎你能前来赏光。”裕琇高兴地说“听说你是浪速女高的,那可是一所好学校啊。”

       “大家都这么叫,我也就习惯地叫四哥了。你的维城学校也不错嘛,都是些贵族学生。那天面试,我真是太紧张了,要不是你这个维城学校的四哥鼓励我,还不知道结果啥样呢,所以今天要当面谢你呀。”欧阳宜兰很温柔地说。

       “其实也没什么,现在早就变成民国了,现在虽说是‘满洲国’,但归日本人管着,什么贵族不贵族的,都是没有什么用处的。至于说那天的面试,还是你自己资质高嘛,当时我就说你行,我的话虽然有敷衍的成份,但你真的行,根本没必要谢我的,来先尝尝包子吧。”两人不咸不淡地唠着嗑,直至伙计送来了新出锅的包子,两人才开始品尝,又喝了一瓶啤酒,然后是裕琇抢着结账,结束了晚餐。后来两人又去了保安电影院去看电影。

       裕琇的心情很愉快,能认识这样一位漂亮的同事,并且对自己还有好感,自己好幸运啊。通过唠嗑知道,欧阳宜兰是在日本人办的浪速女子高等学校毕业的,而这所学校的前身是奉天第一女子学校,能够考入这所学校,可见宜兰是多么有内秀啊。宜兰端庄温柔知性、没有一般有钱人家大小姐的那种高傲,其父亲是药材商店老板,培养出来这样的女儿也是很正常的。作为已经成为青年的裕琇来说,他向往着美丽的异性,如果找到一位令他心动的女性,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现在这个幸福就在眼前,只差时间了,到时候自己会向宜兰表白的。怀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已经处于兴奋状态之中的裕琇,其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大约在裕琇工作以后的第二年吧,五爷老两口开始给他张罗媳妇了,这是自然而然的。裕琇到了娶妻生子的时候,特别是裕琇现在又有了好工作,虽然还年轻,也算有了身份,五爷周围的朋友纷纷当起了媒人。

       这一天,一位叫周凤的人来到五爷家,说是要给裕琇当媒人,女方就是他的妹子,小名周二丫。说起周凤,五爷是知道的,他现在的房子就是周凤带着工程队来施工的。周凤是包工头殷文启手下工程队的队长,其干活是没得说,周凤工程队讲究质量,保证时间,在新安村、永安村一带较有名气,所以每年,到了施工季节,其所包的活排得满满的,这就是讲究信用所带来的效应。

       其实这位周凤就是当年平化学校的学生周小民,那一年因母亲有病,父亲上班,他在家侍候母亲,不能上学,五爷前来家访,并留下两块银元给母亲抓药。这两块大洋可帮上大忙了,其中抓药用去一块,剩下一块,买米买面,使他们一家子挨过了饥饿的日子,挺了过来。成人后,周小民一直在寻找机会要报答五爷的救命之恩。后来周小民的父亲因劳累过度去世,自己与母亲及两个妹妹过活。现在大妹妹已经出嫁,只剩下小妹妹也到了婚配的年龄。为了让自己有个好命运,经人提议把名字改了,说是能顺风顺水地发展,就是现在的周凤。

       五爷把周凤让进书房,坐下谈话,感到这位周凤像是在哪见过,便问道:“周头,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呢?前几年盖房子时,我就感觉面熟,只是当时太忙了,也没来得及问,后来房子盖好了,与你这个工头就再也没有见面。”

       “是眼熟啊,五爷,不,老师,我就是周小民哪,您的学生啊。”

       五爷恍然大悟,大声说:“喂呀,没想到是你啊,怎么样你还好吧?”

       “我还好,今天特来看望老师。”说着,周凤给五爷连鞠三躬行礼致意。

       “这使不得呀,你已经是成年人了,在社会上彼此是一样的生存,不必多礼。”五爷连忙目前制止,让周凤喝茶。

       “不瞒五爷说,我这次是来当媒人的。我了解五爷的为人,您的儿子也一定错不了,并且正当婚配之年,与我家小妹年纪相当,因此大胆前来,牵连红线,我们小户人家攀附高枝,不知五爷意下如何?”

       听罢此言,五爷略微沉吟一下说道:“这是好事呀,你的为人也是不错的,就是你的妹妹我还没有看到,找个时间大家见见面如何?至于说攀高枝嘛,这么说就有点过了,都是打穷时候过来的,我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暂时还能吃上饱饭而已,如果令妹不嫌弃我们,我们就烧高香了。”

       “这是我二妹妹的相片,人模样还行,就是个头稍微矮了点,但她温柔贤惠,不挑吃穿,其它的什么干活啊,为人啊都是不错的。”周凤见五爷说没见过他妹妹,马上拿出相片,递给五爷相看。五爷端详了一会,让柳妈去叫五奶来。

       五奶来了,五爷告诉她周凤的事,并让她看看相片。五奶仔细相看了一会相片,五奶觉得很中意,就说:“我看行啊,眉眼不错。找女孩就得像这样的,相貌过得去就行,要胖乎点的,个头不要太高,只要老实,能干活,文化上识点字就行。不能像裕铭媳妇那样,有文化,大高个子,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简直杆儿太洋气,六亲不认,根本瞧不上我们这小门小户的人家,我们是过日子,又不是要摆设,人再漂亮,没有亲情有什么用?你看那裕铭的媳妇到现在也不与我们来往,太傲了,咳,裕铭这个儿子算是白养活了。”知道了五奶的意思,五爷放下心来,周凤留下相片告辞,回去等候五爷的消息。同时老两口只等星期天裕琇回来,再将这个好事告诉他,。

       裕琇在奉天邮务局工作以后,整个人都变了,他平时就很注意自己的形象,穿衣打扮很是讲究,工作以后挣钱了,除了每月交给母亲一部分钱,剩下的自己留着花,他经常买新衣服,下饭馆,品美食,喝咖啡、吃西餐,参加舞会,到处交朋友,每天都是很晚才回家。他还喜欢时新的东西,什么留声机、电影机、明信片、电影海报,还给家中安装了电话。他衣冠楚楚、仪表堂堂,在人们的眼睛里,裕琇就是一个时代的新人,并且越来越新。

       周凤走后的第三天是个礼拜天,早晨9点多点,约摸裕琇睡足觉早该起床了,五奶让裕琇洗漱后到五爷的书房去,有事商量。不一会,裕琇兴冲冲地来到了五爷的书房,只见老阿玛满脸笑容地对裕琇说道:“睡足觉啦,没敢叫你,平时总也没时间唠唠,现在让你来,跟你说一件事。”于是,五爷就把周家来提亲,父母也满意,准备订亲的事,说了一遍。裕琇听了,当时就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五爷见状,忙问道:“你怎么啦?你是否有意中人了?如果有的话,就说出来现在还不算晚,省的像你二哥一样又害死了一个好姑娘。”

       裕琇知道了父母要给他说媳妇,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了,自己与宜兰的事情没有后来了,虽然与欧阳宜兰的关系不错,也只是来往了几次而已,并没有达到相恋的程度,况且人家是大老板的女儿,自己恐怕高攀不上啊。见阿玛问自己,只好老实回答说:“班上是有一位女同事与我关系较近的,但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程度。”

       “你阿玛可不是糊涂人,只要你认为行,我是不会拦着的,只是你要拿捏准称了,不能像你二哥那样,前几年你二哥因答应娶黄家的姑娘,后来又毁亲,这事你知道不?”

       “这件事我听到了一点,二哥不应该那么做。”

       “是啊,如果是一个纯爷们,就要顶天立地,办事利索,不能拖泥带水,给你看看这位周家姑娘。”五爷把相片递给了裕琇。

       看了相片,周家姑娘确实有些眉眼,毕竟是小户人家,与自己家还是门当户对的,虽然没有多少文化,与自己心目中的女性还差许多,尽管有些勉强,最后裕琇还是同意了。

       接下来,五爷告诉了周凤,然后是订亲,选择吉日,那叫一个快刀斩乱麻,鸡蛋壳揩屁股——嘁哧咔嚓。

       1942年7月,四哥裕琇到沙子沟沈阳大戏院南边,火车庙西边胡同里的周家,用轿车接了新娘子周雅君,这是在订亲以后,裕琇给周二丫起的新名,然后在南市场的鹿鸣春举办了盛大的婚礼。当然裕琇的心中并不高兴,心中惦记着邮政局的宜兰,心想这辈子,与她没缘分了。他自己已经找到媳妇,马上就要结婚了,而宜兰也被她父亲嫁给了一位同行的儿子,回到安徽怀宁老家去了,从此以后再未见面。想起与周家二丫头订亲的事,阵阵心痛,难受以及。没奈何,为了孝心他接受了父母的意思,娶了周家二丫,为了体面后来给周二丫起名叫周雅君,这就是裕琇娶亲的过程。

       在裕琇的娶亲过程中,最高兴的当属周家二丫头,即后来的周雅君,对于周雅君来说,嫁给英俊潇洒的裕琇,那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况且肇五爷家境殷实,是实实在在过日子人家。这辈子自己真是嫁对郎了。所以结婚以后,周雅君对裕琇那是百依百顺,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每天欢快地忙碌着,嘴里还“四哥,四哥”地叫着,裕琇那凝固了的心开始融化,更主要的是她对阿玛、讷讷也是非常地孝顺,干活麻溜,干净利索。“阿玛”、“我讷”地叫着,就像亲闺女一样,周雅君自然大方,亲切温柔,哄得老两口异常开心,五奶感觉这回算是娶到了一个好媳妇,所以每天嘴角上都挂着微笑。

       结婚三天回娘家,好在周家住在沙子沟一带,离盛家坟儿不远,裕琇与周雅君步行走着去。他们从家出来,沿着大元街向南走,走了两里路,就是大宝街,拐到大宝街向西走去,约走一里路,穿过过路南的臭水沟奔沙子沟走去,现在的沙子沟已经没有沙子了,经过十多年的疯狂开采,沙子沟已经无沙可挖,却留下了破破烂烂棚户区,歪歪扭扭的小胡同。经过沈阳大戏院,再往南就是火车庙,再往西走钻过几条小胡同,到了周家所住的一个大杂院,周家是倒座的房子,坐南朝北,房子已经下窖,屋内比外边低有半尺多。裕琇一身崭新的西服,周雅君一身淡粉色锦缎碎花旗袍,两人来到大杂院,与周边黑咕隆咚的环境相比,宛如年画里边的人物,令人心生羡慕。

       裕琇哈腰进屋,问声岳母大人好,同时周雅君献上两包槽子糕和水果,周妈妈满脸堆笑,起身招待新姑爷。屋子里灰暗潮湿,有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还夹杂着猫尿狗臊的怪味,令人窒息。裕琇与岳母闲聊一会,起身告辞,以后就很少过来了。

       有感于周雅君的孝心,婚后不久,裕琇订制了一个纯银画摆件,放在梳妆台上,画面是北平颐和园的石舫,上书“周雅君留念”,以示感谢。裕琇逐渐忘记了忧愁,每天回家与周围亲戚唱歌跳舞,放小电影,听唱片,其乐无穷。第二年周雅君生了一个女儿,按照爱新觉罗“恆字辈”排行,取名恒侦。

                                                                      三十六

       四哥裕琇已经与周雅君完婚,按照满族习惯,裕权、裕馨都管这位嫂子叫四姐,大家生活在一起,其乐融融。五爷自不必说了,五奶是非常高兴的,活了大半辈子,四个儿子,大小子结婚出去自己过,指望不上,二小子阵亡,令人悲痛,现在这三小子终于给家里娶了一个媳妇,以后就是添人进口过日子。眼瞅着老小子又去念书,用不了几年,也要娶妻生子,看来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五奶这个乐呀,那就自不必说了。

       在8月份的时候,经过五爷的走动,裕权也开始到维城学校念书,说起这个老儿子,那学习真是没得说,他是北牌国小的优等生,门门功课都排在前头,裕权所在的那个班,优级二年的钟玉先生非常器重他,在民国三十一年七月裕权毕业的时候,钟玉先生在毕业鉴定上写到:“……该生学习成绩优秀,品质良好,努力读书,帮助他人,勤于班务,吃苦奉献,希进一步深造,必将成为栋梁之材。”

       同年8月,裕权来到了闻名遐迩的维城学校。在这之前,四哥裕琇已于前年在此校毕业,二哥裕铭已不当庶务主任,自从被日本人放出来之后,不再倒腾药品,太危险了,现在只给岳父的公司做会计。到了1943年年,已经育有四个孩子,他们是恒仁、恒信、恒伟、女儿恒傑。收入可观,生活上是中上等水平,公司内、家庭上都是一直平稳的,没什么大事发生。在平常的日子里,每到礼拜日两口子都到教堂去做礼拜,有时候也带孩子去,家中的宗教气氛很是浓厚。


       庆厚校长也不太管理校务了,他知道自己的目标太大,不能太出头露面,现在只是写书,研究碑帖,教授书法,只是偶尔到学校露个面,全部事务都交给台湾籍的何金生来打理。日本人关东军司令部多次找他商量扩大学校的事,或者联合办学的事,都被庆校长搪塞过去。自从日本人来了之后,几乎控制了沈阳的各个地方,学校方面如:奉天女子中学、奉天师范学校等,已经全部换上日本人的校长,由日本人来领导。只有维城学校,因庆厚校长的抵触,和“康德皇帝”的不配合,所以日本人的这一计谋一直没有实现。由于庆校长一直在抵抗,以致日本人很是恼火,以致假借庆校长倒卖药材为名,将其逮捕,虽然后来放了出来,但对庆校长的打击也是很大的,现在庆校长的办学热情减退了不少。

       再说了,由于维城学校的特殊性质,比如民族思想方面,明里暗里是反对日本人的,在教学方式上也是独立的,有民族特点的,所以一时间成了进步教师,或共产党地下工作者的掩护所。一些老师具有民族思想,或抗日倾向。有一位班主任叫肇玉俊,就曾在课堂上大讲日本人的罪行,像抚顺平顶山枪杀三千多老百姓,丹东的老百姓被推到鸭绿江淹死等等。还有一位叫陈涤非的老师是共产党的地下工作者,他极力抵制奴化教育及搞无限服从,学生们深受影响。他经常告诉学生要注意日本宪兵,不能让他们抓住把柄而被逮捕。有时间他还偷着教学生们唱《九一八小调》:

       高粱叶子青又青,

       九月十八来了日本兵。

       先占火药库,后占北大营,

       杀人放火真是凶。

       中国的军队有好几十万,

       恭恭敬敬让出了沈阳城。

       九月十八又来临,

       东北各地起了义勇军;

       铲除卖国贼,打倒日本兵,

       攻城夺路杀敌人。

       游击抵抗真英勇,

       日本的军队有好几十万,

       消灭不了铁的义勇军。

       九月十八又来临,

       不分党派大家一条心;

       先要复国土,再来讲和平,

       “亲善合作”不要听,

       抗日救国要齐心。

       中国的人民有四万万,

       快快起来赶走日本兵。

       还有《松花江上》、《义勇军进行曲》等,这些歌曲激起了同学们对日本人的仇恨,激发了抗日热情,有的同学因此走上了抗日的道路。

       1945年日本投降时,陈老师发动学生组织自治会,保护学校不受破坏。维城学校虽然是所谓的皇族学校,但在一些正直、爱国、进步老师的教育影响下,在学生中反而有了不少的不满日伪统治,有中华民族观念的青年。当然这是日本人绝对不愿意看到的,在关东军的强烈压制下,维城学校还是未能幸免,终于被日本人接管了,而接管的办法就是所谓的改编。

       维城学校于1943年8月,被改编成第十二国民高级中学,来了一个日本人叫田中昌宏的当副校长,是实际上的领导人。这位田中校长原是维城学校南边一墙之隔奉天大同学校的校长,所教的都是日本人子弟,他根本不想到维城学校来,但是拗不过军部的命令,只好勉强过来应付差事。不过他的到来却改变了维城学校的教学方式,如今一切都按照日本人的方式教学了,尽管老师和学生都不愿意。田中昌宏校长还带来了由日本人三原村源编写的教材,这一下,维城学校真正成为由日本人管理的学校了。

       维城学校被改编之后,庆厚校长一赌气干脆回家不管了,在家研究金石碑帖,同时还开课授徒教授学生书法,培养了许多书法家,后来沈阳市许多店铺的牌匾都出自他的学生之手。

       庆校长甩手不干了,日本校长也只挂名应付差事,学校的校务只有台湾籍的教务主任何金生在负责。改编后的第十二国高,扩大了招生量,不管汉族,或是其他民族,都可以报考该校。学校大部分课程是日语教学,因为心理上的抵制,这个第十二国高的教学水平急转直下,大不如前。

       裕权来到维城学校大约半年多的时间,学校变成了十二中,裕权的心里是万般不愿意的,对于学日语没有一点兴趣。但是为了今后能够找到饭碗子,还得硬着头皮去学。

       去年裕权刚到学校时,他听从阿玛的建议,到土木建筑科学习,准备学点真本领,将来不愁找工作。现在学习的内容增多了,有国语、英语、日语、历史、地理、数学、土木、测量,军事等课程,但裕权却学的挺起劲,他真想学好各门课掌握真本事。没想到日本人接管了学校,致使裕权的学习兴趣大减,感觉非常别扭,但又没有办法,只好混日子吧。学校也并不能安静地上课,每年有几个月的“勤劳奉仕”,不是到工厂劳动,就是去挖河泥,因此学的东西是很少的,已经念了两年书,越到后来学的东西却越少了。

       在日本人大本营的一些人,如东条英机等人,就是个脾气暴烈的赌徒,他们首先发动侵华战争,最初的时候进展顺利,他们到处杀人放火,抢占中国的各种资源,似乎赌赢了,后来感觉不过瘾,继续扩大侵略目标,妄想三个月占领中国,结果在中国人民全民抗日的时候,他们陷入了战争的泥潭。然而他们并没有清醒,反而继续加大赌资,于是就在1941年12月7日,日本人偷袭美国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战争初期日本人的胃口非常大,他们迅速扩张,占领了菲律宾、马来亚、新加坡、香港、缅甸等地,并控制了太平洋和印度洋的广大区域。日军通过突然袭击和集中兵力,迅速掌握了制空权和制海权。但是越到后来,日本人越是难以支撑,1942年6月的中途岛战役是太平洋战争的转折点。美军在此役中击沉日本四艘航空母舰,重创日本海军,扭转了战局。此后,美军逐步展开反攻,包括瓜达尔卡纳尔岛战役、马里亚纳海战和莱特湾海战等关键战役。这次的扩大战争,日本人好像赌输了。日本人在军事上开始节节败退,战事越来越吃紧。为了挽救败局,大本营不断地从中国战场抽掉兵力,导致在太平洋和中国战场两边都不能相顾。

       没办法,日本人只能抓紧对于中国占领区的军事化占领,以巩固所谓的后方。现在日本人实行的是“战时体制”,一切都是为了“大东亚圣战”,日本人急需工业原料,木材、煤炭、钢铁、需要粮食,医疗物资等,所以奉天城内的工厂都在开足马力,日夜不停地加班,赶制战争用品。裕琇所在的奉天邮务局,已经不能幸免,终于被日本军方所征用,所有人员表面上一律成为满洲国“国军”,实际上为日军服务,以补充人力上的不足,裕琇现在是满洲国“国兵”了。

       那是在1942年4月的一天,已经成为邮务局长的岐部山下召集大家开会。在会上,岐部山下面色忧郁地对大家说:“诸位,今天召集大家来开会,我要宣布一个事。根据帝国战争的形势,我们的邮局改为军事邮局,负责处理日益增多的军方邮务。我们的邮局是“满洲国”军事邮局,大家都是‘康德皇帝’的子民,我们历来是友好友邦,为了“满洲国”的发展,同时也为了日本帝国圣战的需要,我们必须做出牺牲,暂时停止民间邮务,一切从圣战出发,为圣战服务,这就希望诸君共同努力,为即将到来的胜利而工作。”

       岐部山下的讲话不多,看他的表情,前线的战事并不乐观。但是邮局成为军事部门却是即成事实,大家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沉闷。见此情况,岐部山下接着说:“经过一两年的观察,一些人表现不错,我要给予表扬,比如裕琇君,他的表现令人满意。我的大大地高兴,经过请示,特提升他为邮务科课长,请大家鼓掌祝贺。”一阵掌声过后,裕琇马上起立,向大家鞠躬。会议结束后,在大家往外走的时候,刘耀庭副局长拍拍裕琇的肩膀说:“裕琇啊,好好干,早晚能打出一片天地来,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裕琇不敢多说,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同时小声地说:“谢谢局长。”

       应该说裕琇的表现确实是不错的,他来到奉天邮务局不到两年时间,由于勤劳肯干,从不计较个人得失,并且还热心地帮助局里的同事,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他今天能够晋升为邮务科课长,那是自然而然的事,大家对此没有意见。

       在奉天邮务局改成军邮局之后的第二年春天,四姐周雅君生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白胖白胖的,非常招人喜欢,五爷给她起个名字叫恒侦。五奶更是乐不可支,天天忙忙碌碌地侍候月子,裕琇自然是非常高兴的,回家的次数也增多了。在家里的时候经常给大家放映小电影,还唱歌跳舞,家里充满了欢乐。

       这时候经常来的有养马场的关春华两口子、六奶小兰及儿子戢维垣、女儿戢维蓉,从老边来的八姨奶奶大女儿李春玲、二女儿李鸿秋,从老边来年的还有老王家的二妹妹王秀芳等。李春玲嗓子特别好,经常为大家唱歌,而李鸿秋则是吹口琴伴奏,有时候裕琇用风琴来伴奏,一时间,五爷的院子里充满了欢歌笑语。

       又过了不久裕琇将小时候的玩伴,小兰的儿子戢维垣调到自己身边,做自己的勤务兵,一同在邮务局供职。

(未完待续)

撰稿:肇洪斌

                  爱新觉罗宗谱网

                 2026年8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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