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1923年春天里,肇溥珊报名参加张作霖的宪兵队,司令官叫姓陈兴亚。宪兵司令部坐落在军署街东三省总督府旁边,溥珊没费多少劲就找到了这个地方。司令部门口没有站岗的,溥珊径直地走了进去。看到登记处的牌子便进前打听。一位穿深蓝色军装的年轻军官接待他。溥珊问道:“请问,这是人员招收处吗?”
“是的,如果报名,那就请填一下表格吧。”军人回答。
溥珊接过表格一看,不过是祖籍、年龄、学历、家庭地址等内容,并不复杂。他便坐下来填表。不一会,填完表格,交给军官,那军官一看便说:“字写得不错,蛮有功夫嘛。”军人看样子很高兴,他说已经有好几位来报名了,你的字是最好的,这样吧,下午我向陈司令汇报,你明天来听信好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等了一天,第二天,溥珊又来到宪兵司令部打听消息。还是那位年轻军人接待的,他说:“肇溥珊是吧,请跟我来吧,去见陈司令。”
在二楼的司令部办公室,军官对溥珊道:“请进去吧,我们长官人很好的。我姓郭,以后有事就找我好啦。”
溥珊说声谢谢,然后转身轻轻敲门,里边说:“请进。”
溥珊小心推门进去,只见室内已经有三个人了,他们面对着一位在办公桌后边坐着的人,此人戴眼镜,穿将军服,非常有威严。见溥珊进来,便说:“你是肇溥珊吧,好啦,我要的四位都到齐了。”
溥珊见长官问话,连忙拱手鞠躬说:“长官好”。
“罢啦”,陈司令摆摆手说:“鄙姓陈,奉大帅之命,管理宪兵队。这次招人的目的,主要是因与直军吴小鬼打仗没有打好,大帅非常生气,从山海关回来就一直不开心,已经枪毙了十多个临阵逃脱的军官,这次想要再打一仗,出口恶气。但是打仗首先得整顿军队呀。咱们奉军原先的许多人都是绿林响马出身,有些干脆就是胡子,或者是泥腿子,撸锄杠子的,根本不懂什么叫打仗。所以一打起来仗来,呼啦啦一大片往上冲,一旦败下阵来,稀里糊涂往后乱跑,大帅说了,妈巴子的那不叫打仗,叫过家家,赶大集,这个样子吊儿郎当的土包子还能打胜仗吗?只有小六子和郭松龄郭教官的部队,还像个样子,没有给老子丢脸。
“所以大帅急眼了,一定要整理队伍,把吴小鬼(吴佩孚)打败。现在成立了‘东三省陆军整理处’让张学良、姜登选负责整顿军队,具体办法就是扩建东北陆军讲武堂,大量培训中下级军官,从洋人那购买武器弹药,创办和扩充兵工厂;设立航空学校,培养空军人才,购买新型飞机,成立空军司令部等,准备让陆海空军全面发展,我也被大帅从京师要过来,成立宪兵司令部,配合整顿军队。其实,我们不光是与吴小鬼打仗,奉军也有负责保卫东三省的使命,大家都知道,俄大鼻子、小日本对东北垂涎三尺,他们的势力一直在我们周边发展,时间长了,说不上哪天要吃掉我们,然后占领东三省。所以我们发展军队,整顿纪律也有用来对付洋鬼子的意思。
“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今天召集你们来,就是我们整理军队行动的一部分,我们成立几个宪兵大队,到各地去检查军纪,你们四个是有文化的人,过来当书记员,负责起草,传达各种命令,但得先经过一段时间培训,要知道部队的操练、纪律、军容、军风、条例等情况,然后走马上任,帮助我发布文告,整理人员队籍档案资料,好,就啰嗦到这儿啦。”
陈兴亚司令说了一堆话,大家都明白了这次到宪兵队的意义。“下面,让郭副官带你们到书记室,由他讲讲具体的事情吧。”陈司令又补充了一句说。
四个人从司令部鱼贯而出,郭副官正在外边等着呢,然后由他带着大家来到了书记室。郭副官首先让大家自我介绍,熟悉一下。
“我先说吧,我叫马德铭,盛京人,在八旗营干过笔帖式。”
“我叫邢陆夫,新民府的,秀才出身,现在没有用了,愿意到宪兵队做事。”
“我叫黄林,八旗学校教师,愿意弃笔从戎,试试新行当。”
“我叫肇溥珊,镶蓝旗,在小学堂从教。有不懂的地方,还仰仗郭副官和诸位帮助啊。”
“好啊,看来各位都是有广大抱负的人啊。来到宪兵队,愿意为东三省父老效力,真是可敬啊。”郭副官说。
“现在大家都已认识,我就说说今后的事项安排。首先是薪奉,因为你们是书记官,现在暂定一个月一百五十块现大洋。其次是要求住所,就是不带家属,自己在宪兵队住宿。每个月有一天假日,遇有节假日要轮流值班。现在,宪兵队刚刚组建,已经招收了两个大队的兵丁,一个大队三十人,你们来到之后要与这些兵丁一同训练,训练时间一个月,以后每年还要有不定期的训练,到时候,你们跟着走就是了。训练结束后,就是学习,你们要学习一些政令、文件、布告等书写格式,还要学习关于约束兵丁的纪律条例,国家的、洋人的法律文献,还要起草我们自己的士兵管理条例。建立每位兵丁的登记档案簿册,考察记录等。反正要做的事情不少,需要大家共同努力才是。”
四个人几乎同时表态,放心吧,我们一定要努力做好每项事情。然后,他们领到军装,分配床位,开始正式加入了宪兵队。
三天以后,溥珊被分到祝恩海的二大队,到东山嘴子去训练。
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溥珊学会了排队形,跑步、跃障碍,使用步枪等部队的基本要领。回到队部开始帮助长官收发文件,起草命令等,承担有关文笔方面的事情。往往是忙得脚打后脑勺,少有闲暇时间。
溥珊也跟着队长去检查军纪。到北大营、东大营、西大营、还到大烟馆、酒馆,妓院去查人,抓到之后,一律严惩。至此成立宪兵队的作用已经显示出来,奉军的军纪为之一新。宪兵队是奉大帅的命令成立的,所以宪兵所到之处,人人敬畏,不敢造次。溥珊在这些活动中很是兴奋,觉得自己干的事是非常有意义的,与平述里自己所学的东西相符合,更与自己的理想接近了。
1924年9月15日,奉军与直系吴佩孚打响了第二次直奉战争。战斗之惨烈,超过了以往的任何一次军阀战争,双方所动用的武器,飞机、大炮、战舰等都达到了当时的最高级别。经过近两个月的激烈较量,张作霖终于打败了吴佩孚,进入北京,以后曹锟被冯玉祥囚于中南海延庆楼。11月,张大帅与冯玉祥扶持段祺瑞为中华民国临时执政,但北京政府实际上处于冯玉祥、张作霖的共同控制之下。吴小鬼失败浮海逃走,后来冯玉祥躲在西山称病。
张作霖取代吴佩孚成为全中国最有实力的人物,所有的人都开始相信,张作霖将会横扫天下,完全统治这个国家。张作霖占领天津、北京后,又乘势让奉军南下迅速占领了直隶、山东、安徽、江苏、上海。
北京执政府在奉系压迫下,于1925年8月24日任命杨宇霆督江苏、姜登选督安徽,奉军因之长驱南下,有鲸吞江南的企图。当时张作霖部署奉军驻江苏、蚌埠的兵力有三万三千人,由姜登选任总指挥,其序列如下:
丁喜春第8师师长驻南京;第20师师长邢士廉驻上海;邢士廉的第24旅旅长刘翼飞;第31旅族长朱栋臣驻镇江、常州;第42旅旅长赵鸣皋驻浦口;徐海镇守使孙钵传割骑兵3团驻徐州。
9月份,一列豪华的军用专列行驶在津浦铁路上。姜登选这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将军正处在意气风发,豪情满怀的状态之中。去年9月,他帮助大帅打败吴佩孚,受到大帅的器重。现在大帅任令他为安徽督办兼苏、皖部队的总指挥,责任不可谓不大。此时的姜督办心情是非常之好的,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干,再为大帅在江南打出一片天地来。归他指挥的部队已经在上半年进驻江苏、上海、南京一带,这次他亲自带一个团的士兵前去蚌埠,以便坐镇安徽,控制皖系残余部队,监督苏、浙部队。火车飞快地行进着,已经看见江南大地了。他的家乡东北那旮瘩现在已是黄叶满地的秋天,而此时的江南地区仍然是鲜花盛开,草木繁盛。此时这位在东洋留过学的奉军新派人物姜督办身着笔挺的将军服,正在车箱内聚精会神地察看地图。他的车厢部置得很好,宽大的办公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还有新式的台灯,自来水笔等办公物品,还有留声机,车窗挂着考究的窗帘,地板上铺着纯毛地毯,车厢门口边上还挂有字画。总之车厢内布置得明亮温馨。一张巨大的地图挂在车厢堵头上,纱帘已经拉开。不过看着地图,姜督办的眉头有些紧皱了。现在奉军的驻军态势是:徐州、蚌埠、南京、镇江、常州、苏州、上海,此为一字长蛇阵。虽然驻军很多,然而兵力分散,如遇强敌,则一击即溃,此为兵家之大忌呀。况且现在隐隐听说,南方几个省的军队并不满意奉军南下,他们大有联手反奉的意思。如果真要打起来,奉军是要吃大亏的。想到这,姜督办的心情开始有些沉重起来。
肇溥珊也在这趟专列上,帮办军务。火车已经行驶三天,由于事情繁多,各类文书雪片似地飞来,溥珊整天帮着整理,归类,制定表格,真有点忙不开了。这天上午,溥珊从姜督办的车厢里送文书出来,猛然碰见一个人。
“肇溥珊”
“马德铭”
溥珊刚从姜督军那儿出来,与来人撞了个满怀,两人互相望了一下,不禁大叫起来。
“哎呀,德铭兄,一年多没见,没想到在这遇见了。”溥珊说。
“是啊,溥珊兄,咱们缘份不浅哪。”马德铭回答说。
溥珊问道:“你怎么也是跟着姜督办到蚌埠去吗?”
“是啊,临来的时候,郭副官突然到一大队找到我,让我跟着姜长官南下剿匪,没想到在这遇见你了。”
溥珊道:“什么剿匪啊,就是监督苏、皖、浙等地的军队,以剿匪为名罢了。”
“还是溥珊兄看得透,我以为进行剿匪,这是要打大仗了呢。”
“仗肯定是要打的,不过不是跟土匪打,是跟浙江、江苏的军队打。对了,我就在文书员车厢,你呢?”溥珊问。
“我在电报车厢,忙得可以啦。咱们的姜长官现在成了大忙人,天天与各部队保持联系,还得向中南海的大帅汇报请示。”
“我这不是也忙么,我也是被郭副官从二大队找来的,说是帮忙,听说我们的宪兵都派出去了,有个常之英宪兵营早就到上海当什么淞沪警察厅长,督察上海去了。我们在家的书记官们没啥事,就被借出来了。”溥珊说。
马德铭说:“咱们听话干活就行啦。对啦,你刚才说,要打大仗了,这话怎么说呀?”
“我刚才进姜长官的车厢时,只听他自言自语说,什么一字长蛇阵危险啦,大帅这着不好啦等等,看样子很是着急呀。如果南蛮子反奉,你说这仗能不打起来吗?”
“那就听天由命吧,反正我们在长官身边,如果有事,他们到哪,我们就到哪呗。好啦,不聊了,一会儿到站,咱哥俩找地方再好好聊聊,再见吧。”马德铭与溥珊拱手相别。
第二天上午,火车开进了蚌埠站,早有打前站的警卫人员把小车开来,在站台上等待姜登选督办,姜督办坐上小汽车后,直奔督署开去。当天下午,姜督办召集当地的头面人物开会,告诉大家说:“要正常生产,安心生活,本职这次来皖,是来维持和平的,不会招惹是非。并且本职这次来只带来一个团的兵力,这一个团的兵力能打仗吗?明天我将让孙旭昌团长带走两个营,去浦口维持秩序,只留一个营做我的警卫,我保证这些士兵会对当地百姓秋毫无犯的。”参加会议的人半信半疑地回去了。
实际上,姜督办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奉军大举南下,令当地人士心中不安,他们对奉军的恶劣表现心存不满,军方人士更是暗流涌动,他们决心反抗奉军,把这些北方的胡子兵撵走。其中浙江军方的头头孙传芳最为活跃。他一直在暗中活动,多次召开会议,与苏、皖、闽、赣军方头目商讨反奉计划。终于在10月10日,通电全国,自任“五省联军司令”开始反奉。
10月14日杨宇霆和江苏省长郑谦会签,电令奉军20师师长兼上海戒严司令邢士廉取消戒严命令,并限一天一夜将20师全部由上海撤出,退守苏州和常熟。邢士廉遵照杨的命令于15日全军撤退。当晚孙军即进占龙华,16日孙军第一路陈仪、第二路谢鸿勋主力由沪杭路抵沪,沿沪宁路前进。卢香亭的第四路军则由长兴进占宜兴,邢士廉节节后退。孙传芳开始对邢士廉的部队动手了,邢军则紧急撤退。当孙传芳发动讨奉行动,衔尾猛追邢士廉军时,杨宇霆于10月15日电邀姜登选到南京开军事会议,由于奉军在苏皖两省形势不利,又耽心冯玉祥在北方拖后腿,所以决定不在苏省作战,奉军尽可能全部撤退,姜登选16日返蚌埠即布置一切。
10月16日晚,皖军陈调元布置开会,宴请杨宇霆。杨到会后谎称身体不适,要到后边洗个澡再接着开会。到了后边,换上便装,让事先已在后门待命的司机开车,只身溜出南京,从下关渡江到浦口。等副官亲随赶到浦口,轮渡已开动,这些人只好乘一只小舢板追到浦口,与杨宇霆一同乘火车北行。陈调元闻讯,急电沿途截击,但杨的专车已过去了。车到徐州,杨宇霆与事先已在车站等候的山东督军张宗昌一起,平安返回北京,匆匆结束了江苏一行。
邢军及驻镇江朱栋臣之31混成旅纷纷渡江,奉军第8师丁春喜部亦于18日退兵,一部分被苏军陈调元的第4师及郑俊彦的第10师勒令缴械,奉军第8师师长丁春喜亦被俘,旅长田得胜亦被俘。
19日,奉军20师师长邢士廉命令24旅旅长刘翼飞率部殿后退至陵口、丹阳县城等处布防。奉军扩编时刘翼飞因在第二次直奉战争中为张作霖争城夺地立有战功,晋升为24旅旅长,归属邢士廉第20师统辖,随杨字霆进驻镇江、丹阳。刘翼飞到了上海尚未就职,就遭到孙传芳的袭击,他这个光杆旅长被打得措手不及,狼狈逃出上海。邢士廉临时把42旅赵鸣皋的一个团拨给刘翼飞指挥,在丹阳与孙传芳所属谢鸿勋部发生激战。
刘部到达丹阳时,老毛病双犯了,当即派一营长向丹阳县商会勒索开拔费五万元,扬言如不允诺,将在此与浙军展开战斗。县商会勉强应允先付一万元。时浙军谢鸿勋部已追至,双方在距陵口约五里之汤家村发生枪战。奉军且战且退,退守至小茅山、宝塔湾等处。
这天早晨,姜督办找到溥珊,给了他一封信,并二十块银元,鉴于蚌埠情况紧急,让他到南京去找先前派出去的孙旭昌的两个营让他们赶紧回来,一直撤向徐州。溥珊不敢怠慢,当即找一身便装换上,坐上督署的小汽车向南京驶去。
大约中午的时候,到达南京,但南京已经戒严,浙军已经占领南京。经打听,听到东边丹阳方向还有枪声,可能还有奉军在打仗。溥珊雇了一辆车,急奔丹阳方向而去。到达丹阳汤家村时,这里的枪炮声非常激烈。在一处简易的掩体内看见了刘旅长,溥珊把信交给了他。
溥珊道:“姜长官说,看见奉军就让他们赶紧撤,越快越好。撤到蚌埠,坐火车到徐州布防。听说杨总长已经走了,邢师长带着残部也撤了,我们不能再打了。”
“谢谢长官的关怀,你看现在这样子我们还能出去吗?孙传芳派一个师追击我们,我们已经打半天了,快要弹尽粮绝了,还不知道咋办呢。”刘旅长说。
溥珊也回不去了,他在掩体里观察战况,眼瞅着奉军士兵一个一个的倒下去,有的负伤了,他帮助包扎一下。有时他甚至还向对方打了几枪,也不知道打中了没有。
突然,一颗子弹打中的溥珊的胳膊,血流了下来。他只觉得浑身一震,也不知道伤得轻重。后来他用绷带自己包扎了一下,血不淌了。不过他感觉浑身无力。
而刘旅长一直与浙军僵持着。
到了晚10时许,刘部逐渐难支,等到他们撤至火车站附近时,一条九曲河挡住了退路。此时驻守南门之奉军,闻正面奉军已败退,急奔火车站,拟乘车西撤,边战边走,到达车站时,火车已开走,便四散奔窜。晚11时许,奉军除部分乘车或徒步西奔镇江外,余约一团人被浙军包围缴枪。刘翼飞见状,仰天长叹:“实在是对不起大帅啊”,他非常无奈地告诉身边的几位警卫说:“别跟着我了,赶紧逃命去吧。浙军是不会为难你们的。”然后把一些大洋分给大家,自己穿上便衣落荒而逃。他先隐匿于浦镇民户家,后来转到狮子村兜率寺化装为僧。
眼见刘翼飞旅长消失在夜色之中,士兵们也都瞬间作鸟兽散,很快就无影无踪了,不远处还有稀疏的枪声,是谢鸿勋的部队正在搜索奉军残兵。
溥珊一个人在泥泞的田地里行走着,一会儿,找到一条道路,他看着北斗星辨认出方向,向北方走去……
(未完待续)
撰稿:肇洪斌/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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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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