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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浮尘(连载二十四)

本文发布于:2026-08-02 09:02:54
发布人:gary
新闻内容:

                                                                  二十六

       坐落在怀远门里路北的白云阁是一座二层小洋楼,灰白色,一层和二层的楼边都有雕砌的浮雕图案,一楼大门上方有一块写有“白云阁”字样的牌匾,白云阁三个字颜体略带隶书,遒劲有力,一看就知道是名家的手笔,这位名家就是庆素慨。此时,庆素慨正在家中写字,忽听得楼下门铃响了,忙叫王妈去看看。

       是溥珊五叔来了,只见他阴沉着脸,走进了书房,看见庆素慨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庆校长好啊。”

       庆素慨连忙起身回答说:“五叔来了?快请坐,王妈,沏茶呀”

       五叔接过王妈送来的茶,呷了一口,半天没有说话,后来他用缓慢的而又低沉语气说:“庆校长,你这个新居还真不错,祝贺呀。”

       “五叔啊,我知道,您还在为二小子的事悲伤呢,这都好几个月了,还是顺其自然吧。至于我的新房子嘛,现在刚刚收拾完,再晾一晾吧。等把小南关老房子卖掉,才能彻底搬过来呢。”


        “庆校长的房子真好,还得是自己有房子啊,可以随便住,有主人的感觉,郑老师真是找对人家啦。哪像我啊,一直在为房子操心呢。我家二小子至今也没有住上属于自己的家,唉,二小子真……,我那二小子的事,总是让人不痛快,本来不想了,有时候不知不觉的就又想起来了。这孩子命苦啊,才十九岁,一点福还没有享到呢,唉。”

       “你看看,五叔,说着说着又说起二小子来了,俗话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有的时候就得往另一方面去想,您说那些日本人,把学校占了,让那些学生娃去当红袖头,天天出去打仗当炮灰,已经死了不少人,裕诚不幸负伤阵亡,那也是少遭罪了。说句不好听的,比那些天天受罪,没有出头之日的人来说,还算是强的吧。再说了,房子事也好办哪,您先住在凌云医院,以后会改变的嘛。”庆素慨好言相劝地说。

       “您还有大儿子裕铭,三儿子裕琇、老儿子裕权,将来都是可用之材呀,您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最近有大小子的音信吗?”庆素慨接着问。

       “没有,裕铭已经过继给老裕家,有不有信儿的都没有用,就这次裕诚没了,过来看看我,他的变化可真大呀,西装革履的,洋起来了,是不是真出息,还不知道呢。”五叔回答说。

       “肯定没问题呀,现在我们经常在一起呢。”庆素慨压低了声音说:“告诉您吧,我们在搞公司呢,要成立一个药业公司,专门经销药品,以西药为主,当然,中药的贵重药材也适当搞点。”

       “公司?那日本人让搞吗?”五叔忙问道。

       “我认识几个日本人,也想搞药品赚钱,但他们不懂中国的行情,我就给他们中间搭桥,裕铭呢,先让他搞采购,等全明白了,让他当会计,钱的事,得让自己人来掌握,估计问题不大,有些事情不能太公开,只要那几个日本人不说出来,我们偷偷地做起来,赚钱是板上钉钉子的事,但是现在还不能说。”

       “我知道,不说,但那可真不错,如果大小子有了钱,已经到了娶媳妇的年龄,结婚的大事就没问题了,唉,谁让老子无能啊呢。可是,我那二小子就没有这个福气,白死了,他长这么大我也白养了,我那二小子可真是个好孩子啊,让人不能忘了呀。”

       “是啊,‘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我也是有一堆孩子的人,我们心里边都想让他们好,可是现在已经这样了,也不能陷在里边总也不出来吧?”

       “那…那…什么,我想让你帮个忙。”五叔小声地说。

       “什么事呀,只要我能做到的,肯定没二话呀。”

       “我想到靖安军司令部去,找他们的司令官问问,我儿子死了,总不能白死吧,就一点说法没有吗?”

       “这个嘛,这个嘛,据跟裕诚一个班的毓杰说,日本人好像说裕诚有什么反日倾向,咱们去了,恐怕也没有好果子吃吧。”庆素慨有些担心地说。

       “这是我儿子的事,人都死了,再有什么倾向的也不怕,我一个没有家业,没有背景的老头子,到那地方打听一下裕诚的情况,总不会死吧,再说了,即便是有事我也不怕的,大不了我也去死,跟我儿子做伴去。”五叔恨恨地说。

       “好像还没有那么严重,日本人刚来,他们还要留下好印象呢,如果让靖安军继续卖命的话,就不能见谁杀谁吧。而且我弟弟庆纯还张罗要去日本学习呢,如果处理不好关系,他们在“满洲国”还真长不了。行啊,那咱们就走一遭。”

       庆素慨西服领带,一身洋装,五叔毡帽头,长棉袍,纯粹中国人的打扮,两人边走边唠,向大东边门外靖安军司令部走去。

       不过三十多分钟的时间,到了靖安军司令部大门口。有两个红袖头站岗。

       “请问于芷山司令在吗?我们要找他。”庆素慨很有礼貌地问道。

       “于司令不在这,他在警察总署那边。”一个红袖头说。

       “那么就找翟团长吧,一团的。”

       “现在的团长是赵乾理,您找他有什么事啊?”

       “这位老先生是裕诚的父亲,裕诚,认识不?”

       “哎呀,失敬,失敬。”说话的那位红袖头“啪”地一声,打个立正,给溥珊敬礼。

       溥珊五叔不知怎样还礼,只好拱手抱拳,嘴里叨咕着“不敢,不敢。”

       “王胖子,还是你领他们去吧。我替你看一会儿。”

       那位叫王胖子的红袖头很热情地招呼着,“请两位跟我走吧。”

       “我们都认识裕诚,一个排的。裕诚人不错,有头脑,讲义气,大家的关系都挺好的,一起吃喝,一起玩,唉,可惜了这个人,在北边叫反对日本人的那些人给炸死了,反正都得死,早晚的事,日本人没安什么好心。那个教官更阴,都是他搞的鬼,妈的,我呸!”王胖子说着说着啐了一口。

       “我儿子裕诚的骨灰是他的班长毓杰几个人送回来的,等有机会我还要谢谢他呢。”五叔说。

       “谢不着了,毓班长死了。就是十多日前的事,我们到东边道去讨伐游击队,毓班长不能忍受一位日本军官的欺负,开枪打死了他,自己也跳崖而死。你说说,这日子没法过了。”王胖子叹了口气说。

       “这孩子,不错的小伙子,怎么说没就没了,这命运可真没准啊。”五叔很同情地说。

       到了楼门口,王胖子了指着一楼最东边的那个窗户说,“那就是赵团长的办公室,你们去吧,我回去了。”

       “谢谢你啦。”庆素慨说。

       “不谢。”王胖子转身走开。

       穿过幽暗的走廊,两人来到门前敲门。

       “谁呀?请进来吧。”

       “这位是裕诚的父亲,肇溥珊。为他儿子的事,特意前来找您。”庆素慨对着办公桌后边一位军官说道。

       “哦,失迎啊,快请坐。”

       “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贵干啊?”

       “您是赵团长吧,我来问问抚恤金的事,长官您说吧,我儿子是战死的,总得有点补助什么的吧,那么大的人,说没就没了,怎么的也得有点什么吧。”

       赵团长赶紧回答:“是的,一般来说,我们的士兵阵亡,都有抚恤金的,人当然不能白死啊。可是,令郎他,他…,有人说他有反日思想,所以,日本人觉得就不能给钱了。”赵团长小心翼翼地说。

       “反日思想?这是怎么说的。裕诚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平时训练都是满分,当上靖安军后,从不偷懒耍滑,长官让上哪就去哪儿,什么时候有反日思想了呢?谁说的,有什么凭据啊?”五叔有些激动,提高了嗓门说。

       “这个呀,请肇先生不要激动,人没了,他是我的兵,我们也不好受啊,只是日本人是这样说的,我们也做不了主哇。”赵团长很无奈地说。

       “既然赵长官做不了主,那找谁呀?找日本人吗?”五叔问,

       “这样吧,我给藤井司令打个电话,看看怎么办吧?”赵团长说完,开始打电话。

       看来有门,放下电话,赵团长对两人说:“走吧,我领你们去见藤井司令官,他就在二楼,也是最东边的办公室。”于是赵团长在前边带路,向二楼走去。

      藤井办公室门口,有两位日本兵把守,赵团长用日语与他们说话,“哈伊!”刚说了几句,两位日本兵摆手,做出让进去的意思。

       “报告司令官,这位是阵亡士兵裕诚的父亲肇溥珊先生。”

       “啊哈,欢迎啊,快请坐。”看来藤井像是一位有一定修养的人,虽然穿着军装,却并不严厉。他的办公室内到处都挂着中国字画,好像很有文化。他随手按了一下电钮,然后用很和蔼的口气说:“我来中国很长时间了,很少与中国的老百姓直接见面说话。翘先生,看来您是一位很有修养的父亲哪,您的儿子是很好的士兵。”

       这位日本人把肇字,发成了“翘”字音。

       一会儿秘书端来四杯茶,放到每个人前边。

       “请喝茶,你们中国的茶是很好的,清香,口感很好。”藤井漫不经心地呷了一口茶说。“翘先生,关于你儿子裕诚的阵亡,我们都很难过,他为满洲国捐躯,令人惋惜啊。作为父亲,我理解您的心情,请节哀吧。”

       “请恕我直言,裕诚已经阵亡好几个月了,不知司令官如何对待这件事呢?”五叔小心地问。

       “噢,我知道怎么做的,我们大和民族是礼义之邦,是最讲和平的,对待阵亡士兵也是最真诚的,况且我听说翘先生与当今的‘康德皇帝’是宗亲,您的儿子是为帝国阵亡的,他是宗室成员,那就更应该好好对待,关于以前的一些说法,现在都不重要了,对于您儿子的阵亡,司令部是要表示的,本来这几天就要做的,既然您亲自来了,那么现在就办吧。翘团长,请你把他们带到军需处去领抚恤金吧。”

       “哎呀,那就谢谢了。”五叔没想到日本人这么痛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伊伊哎(不必了),请原谅事情拖了这么长的时间。”藤井起身鞠躬,表示歉意。

       三个人转身告辞,到军需处去。在军需处签字按手印,领到了二百块大洋。

       五叔小心地把钱袋子系在袍子之内。“唉,总算没有白跑啊,只是这小鼻子也太抠了,只给二百元,就把我们打发了。”五叔有些不满地说。

       庆校长说:“这就可以的啦,有多少士兵白白地死掉,连尸首都找不到,况且,他们是想把裕诚当做反日分子来对待的,这回不知怎么发善心了,还真给了点钱,五叔,您就知足吧。”

       “唉”五叔仰天长叹。

       五婶接过五叔带回来的大洋,没有说话,转身面向裕诚的灵位,默默地抽泣着,在她的心里,儿子可比这二百元金贵多了,但是,他的死,却只换来了这点钱。一个多么好的孩子啊。“儿呀,你真不该去当什么宪兵啊。讷讷对不住你呀。”一阵悲痛袭来,五婶又哭了一回。

(未完待续)

撰稿:肇洪斌

               爱新觉罗宗谱网

               2026年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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